“这份是商业保险理赔需要的材料清单,缺第三项和第五项。”
“这个药,”她指着一张药费单,“有国产替代品,效果差不多,价格是三分之一。我可以…帮你问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很稳。
安楚歆依旧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程苏桐,看着雨水顺着这个女孩的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,看着她专注地整理那些让人绝望的单据。
许久,安楚歆轻轻开口:
“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程苏桐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我…”
安楚歆没有再问,她看着程苏桐,眼神复杂。
窗外的雨势渐小,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。
程苏桐整理完最后一张单据把它们整齐地摞在一起,用回形针别好,然后她抬起头对上安楚歆的目光。
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,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无声、却又柔软。
“安老师。”程苏桐先开口,“您…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?”
安楚歆摇摇头。“我等雨小一点就回家。”
“那……”程苏桐犹豫了一下,“您吃饭了吗?”
这个问题让安楚歆愣了一下,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,晚上十点四十五分。她从中午到现在,除了半杯咖啡什么都没吃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习惯性的回答。
程苏桐看着她没有说话。
安楚歆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,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
“程苏桐。”安楚歆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,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,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的道谢。
程苏桐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她看着安楚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
“不客气。”她小声说
安楚歆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程苏桐,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雨后的夜色里闪烁
“我母亲……”她忽然开口 “脑瘤,晚期。医生说不做手术的话最多三个月,做手术的话…风险很大,而且需要一大笔钱。”
程苏桐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父亲很早就不在了。亲戚…没什么来往。”安楚歆继续说,“所以只能是我。工作,攒钱,陪护,做决定…都是我一个人。”
“有时候我会想,”安楚歆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如果我也倒下了,会怎么样?”
程苏桐站起来走到她身后,她没有触碰她,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你不会倒下的。”程苏桐说,声音很稳,“因为你很坚强。”
安楚歆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苦涩。“坚强?我只是…没有选择。”
“那也很好。”程苏桐说,“没有选择的人,才会一直走下去。”
安楚歆转过身看着她。两人在昏黄的台灯光里对视,距离很近,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倒映的光。
“你也是吗?”安楚歆问,“没有选择,所以一直走下去?”
程苏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。“是。”
这个简单的字,承认了太多东西,承认了她的孤独,她的疲惫,她在这个错位的世界里,只能向前走的宿命。
窗外的雨完全停了,云层散开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程苏桐说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雨停了。”
“我送你到校门口。”安楚歆的语气坚定
两人一起下楼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熄灭
安楚歆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,身影显得很单薄,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。
程苏桐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。
回到家里她拿出那张写着“别沾水”的小纸片,和今天安楚歆给她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。
两张纸条,两种字迹,同一个人。
程苏桐看了很久把它们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,合上本子时她轻轻抚摸封面上凸起的纹路。
明天会是个晴天。
她知道,因为安楚歆明天早上一定会发短信告诉她。
而她会回复:“好的,谢谢”
然后新的一天会开始。带着阳光,带着那条短信,带着那些无声却在缓慢蚕食着彼此世界的靠近。
程苏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,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想起安楚歆今晚看她的眼神
原来她也会脆弱
原来她也会需要
初夏的风开始黏稠,晚自习的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响
程苏桐视线凝固在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,电磁场的复杂模型在草稿纸上画成蛛网,某个关键转换点始终梗阻。
“这里。”
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安楚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,指尖点向草稿纸某处,粉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