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少抱怨疼痛。维克多调整了止痛药的剂量,确保他在舒适和清醒之间找到平衡。
埃文斯学会了所有护理技巧,喂饭、翻身、按摩,还会讲故事。虽然他的故事都是数据化的,但乔伊夸他有进步。
安吉拉每天都来,带着亲手做的面包或炖汤。她怀孕了,脸变得圆润,肚子一天天隆起。
乔伊会把手放在她肚子上,感受里面小生命的踢动。
“如果是男孩,还叫乔伊吗?”他问。
安吉拉忍着眼泪,点头。
冬天来临的时候,乔伊已经很少下床了,因为他手脚冰凉,总是畏寒。
有一天,埃文斯把室温调高,给他盖厚厚的毯子,他还是嘟囔着说冷。
“抱我一下。”乔伊声音懒洋洋的。
埃文斯躺上床,把乔伊搂进怀里。乔伊把脸贴在埃文斯胸口,听着处理器稳定的振动声。
窗外,气候系统模拟了一场雪花,从穹顶高处飘落,在接触到温暖空气前就融化了。
乔伊眯起眼睛,像在回忆什么。
“我小时候觉得冬天很长。从十月到次年四月,这半年都会下雪。祖父会带我去冰钓,我们在冰面上凿洞,把鱼线放下去,然后坐在小木屋里等。木屋里有火炉,煮着热咖啡……”
乔伊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要睡着了,他的手始终按在埃文斯的处理器位置。埃文斯感到一股电流般的悸动,是某种超越程序的东西。
“埃文斯,”乔伊说,“你要好好生活。”
“我不知道好好生活的定义是什么。”
“那就学习,像你学习说人话一样。”乔伊的手指描摹着埃文斯下颌的轮廓,“去照顾安吉拉和她的孩子,去继续x7的建设。”
“我会每分每秒都想你。”
乔伊笑了,“偶尔就好。”
说完他咳嗽了几声,埃文斯扶他坐起,轻拍他的背。
“我困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乔伊垫高枕头,慢慢躺下,换了一个能减少唾液刺激喉咙的睡姿。
埃文斯坐在床边,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。视觉传感器记录下每个细节,眼睑下轻微的颤动,嘴唇张开的弧度,胸前毯子随呼吸的起伏。
最后的时刻是在春天来临前。
清早,乔伊让埃文斯推他到窗边,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松树。最高的枝干上停了几只鸟,是从地球引进的新物种,它们在枝头欢快地跳跃、鸣叫。
“春天快来了。”乔伊说。
“还有一个月,气候系统会调整到春季模式。”
“可惜我等不到了。”乔伊转头看向埃文斯,“我有最后一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去海边,真正的地球海边。”乔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,“就我们两个。”
埃文斯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北极冰层般的蓝眼睛,此刻依然清澈,闪烁着光。
埃文斯调出了自己的私人船舰,把医疗设备搬上船,并准备了充足的药物和氧气。
航程很短,地球在舷窗外渐渐变大,不再是记忆里伤痕累累的样子,而是渐渐恢复了生机。
或许是看到了人类顽强的再生能力,这些年联盟政府尝试恢复旧地球,以支持更多人类居住。海洋的面积扩大了,云层是干净的白色,从太空看几乎像回到了几百年前。
“真漂亮。”乔伊感叹。
“生态恢复计划还在继续。”埃文斯说,“预计六十年后完成。”
飞船降落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海岸。埃文斯抱着乔伊走下舷梯,踏上沙滩。
这是真正的沙滩,海浪拍打岸边,声音低沉有力,带着咸腥的风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飘着细细的雨丝。
埃文斯把乔伊放在一张铺了厚毯子的椅子上,给他裹上保暖的披风,自己坐在他旁边。
他们静静地看海。
海是无垠的碧蓝色,一直延伸到天际,与天空融成一片。海浪层层涌上来,在沙滩上化作白色的泡沫,然后退去,留下湿润的痕迹。远处有海鸥在飞,鸣叫声被风声和海浪声吞没。
“我从小在这里长大。海水是流动的记忆,它记得每艘沉船,每个渔夫,每个在海边许愿的孩子,然后它把记忆带到世界各地。从这里出发,可以去任何地方。”
乔伊呼吸很轻,几乎被海声掩盖。埃文斯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氧气面罩。
乔伊眼睛半闭着,嘴角扬起一道弧度,“我从小接受基督教洗礼。圣经告诉我,人死后会飞往天堂。”
“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。可是现在我不想去天堂了。”他睁开眼睛,看着埃文斯,眼神清明而温柔,“我想留在这里。埃文斯,我死后就把我撒进海里吧。”
埃文斯跪下来,额头抵着乔伊的膝盖。
“乔伊,”他声音破碎,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乔伊的手轻轻放在他头上,抚摸他的头发。
埃文斯继续说:“这不是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