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舒澄纠结时,那如雕塑般的身影先动了动——
贺景廷微微前倾,从车座侧袋里摸索出一个白色药瓶。可他手抖得太厉害,粗暴地拧了两下,几乎抓不稳那小小的瓶身。
突然一阵剧痛袭来,他指尖一滑,药瓶从手里掉了下去,滚落到舒澄的米白色高跟鞋边。
这下,她再没法装睡,弯腰将药瓶捡起来。像是分装的药品,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。
舒澄小心地捡起来,刚抬起手,就被贺景廷一把夺了过去。他的力气有些失了分寸,指甲重重划过她掌心,又湿又冷。
眼看他屏息拧开瓶盖,倒出几粒咽下,连一口水都没有喝。
她试探道:
“你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
贺景廷飞快打断,语气生硬。随即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,闭上眼睛。
窗外路灯席卷,光影忽明忽暗。
舒澄微怔,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,便也不再追问。
抵达御江公馆后,贺景廷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,她小声和钟秘书道了声谢,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。
这次,是真的到了两个人的独处。
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,舒澄有些紧张,轻轻绞紧了手指。
她没谈过恋爱,但新婚之夜代表什么还是再清楚不过的。
一纸婚约,她没有天真道以为可以拒绝他的需求。
三十五层,再次来到这里,是全然不同的心境。
大门打开,客厅自动亮起,暖白干净的灯光有层次地照亮整个屋子。贺景廷换鞋,转身走进了主卧,在舒澄还没反应过来时,已经传来了浴室“哗哗”的水声。
从进门开始,他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。
舒澄松了口气,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“刑具”,换上鞋柜里的女士拖鞋。
客厅敞亮通透,落地窗外,足以欣赏南市最繁华的江景。但她此时没有心思多看,遥遥的水声像是无情的倒计时,高悬在头顶。
贺景廷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,舒澄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绕了半天,才找到衣帽间里自己上次落下的行李箱。
衣物都已经被管家或阿姨整齐地收入一侧衣柜,每件都重新熨过,一个褶子都没有。
不知不觉,主卧方向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。
舒澄抱着睡衣和毛巾走过去,缺差点一头撞上刚出浴的贺景廷。
他头发还湿着,一身黑色真丝长袖睡衣,v型的领口松松垮垮坠下,半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。
她飞快躲开视线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:
“那我去洗澡了。”
此地无银三百两,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。
说完她真想敲死自己。
好在,贺景廷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绕过她去客厅倒水。
主卧、次卧都有浴室,舒澄就近钻进了公用的那一间。关上门后,她按住锁扣,很轻、很慢地转动,从里面上了锁。
舒澄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发呆打发时间,然后把脸埋进水面,像小鱼一样吐着泡泡。
心怀一丝侥幸,今天婚宴这么累了,如果他睡着了,是不是就不用新婚之夜?
就这样,她泡了足足一个小时,险些把自己闷晕过去,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主卧门缝也没有透出亮光。舒澄轻轻推开门,昏暗的房间里,只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。
果然,贺景廷已经入睡了。他双眼紧闭,平躺在双人床右侧,显然已经睡熟。
她轻手轻脚地钻进另一侧被子,生怕打扰了他的好眠,背对他将自己蜷起来,不敢再动一下。
人生第一次和成年男人睡在一张床上。
舒澄以为自己会失眠整夜,但极致的疲倦感如潮水上涌,让她来不及想太多,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。
然而,就在她呼吸声渐渐平稳后——
黑暗中,身旁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贺景廷眼神一片清明,静静地注视着女孩熟睡的背影。
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枕间,那样柔软,让他忍不住伸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发梢。只是触碰了一下,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漫上心头,久久无法平静。
床头的玻璃杯里水已经空了。
他下床关上门,到客厅重新接了一杯冷水饮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