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巍伸手按住他,一双眼睛盯着沈启南,一口一口地倒着气,胸口上下起伏,逐渐平缓下来。
他身上那种自视甚高、自矜身价的气势,也随之消失了。
再开口时,他看起来就真的只是一个年迈的老人。
沈启南放下翘起的腿,坐直了身体。
任诺的确就是任婷和赵博文的女儿。
任婷和赵博文一直藕断丝连,发现意外怀孕之后,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。
是到了她快临产的时候,任巍才知道的。
任巍十分守旧,最要体面,自己的女儿未婚生子,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耻辱,因此对谁都不曾提及。
而任诺刚满一岁的时候查出了神经母细胞癌,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两个月。
任婷第一次割腕自杀,就是因为接受不了孩子的死亡。
那时任凯陪同自己公派出国做访问学者的妻子,不在国内,更是一丝风声也没有听到。他跟任婷平时也没什么联系,只以为自己的妹妹还是拗着性子,跟家里关系恶劣。
孩子死后,任婷的精神状态很差。任巍怕她伤心,把孩子用过的东西都扔掉了,在她面前一个字都不提。任凯回国之后,也更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了。
讲述完这些事情之后,任巍像是更衰老了几分,像是全部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。
他也终于告诉了沈启南,任婷在生前最后一个电话里都说了什么。
任婷松口,接纳了任巍的再婚,也原谅了他,还让任巍下个月出去旅游的时候多带一双护膝,他的腿不好。
说到这里,任巍似乎承受不住,让任太太留在这里回答沈启南的问题,又让任凯扶着自己回房。
沈启南最后只问了他一个问题:“赵博文知道任诺的存在吗?”
一片僵硬的沉默,任巍说:“他知道的。”
沈启南垂下眼眸,他很少让案子给自己带来情绪上的波动,却还是在听到任巍的话之后,只觉齿冷。
任凯愣了一下,破口大骂,眼睛也红了。
到底还是一家人,血缘上的东西抹不掉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他说:“我不能让我妹妹就这么被人欺负了。”
二人离开之后,沈启南从任太太那里得知,从任婷生产前,一直到割腕后回家休养,都是她在照顾。
任太太说:“哪个女人生了孩子,不是亲妈来伺候坐月子的?任婷亲生妈妈不在了,我也不敢当自己是她后妈,但是照顾人的事情,我是做惯了的。”
可能是由于这段时间的陪伴,任婷也不像过去那么激烈,渐渐能同任太太平和地相处。
他们原定一家人这个月出国旅游,任婷也一起去。
任婷自杀那天,挂断电话,得到女儿原谅的任巍高兴得在家里走了好几圈,还让任太太去找了护膝出来。
任太太打开订购机票的记录,又说:“你们看,机票都买好了。婷婷的机票是后买的,跟我们的座位不是在一起。”
“是任婷一开始不打算跟你们一起去吗?”沈启南问。
“不是,”任太太说,“婷婷的护照被赵博文扣在手里,一开始订不了机票。后来又说,哪个航空公司是预订的时候不要护照号的,我也记不清了。但没有护照也没办法出国啊,后面是婷婷去赵博文那里,费了力气要回来的。”
沈启南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:“你是说,赵博文一直扣着任婷的护照?”
任太太被吓了一跳,仔细地回忆着:“还有身份证,赵博文说婷婷丢三落四的,他又要筹备画展,很多地方需要用到婷婷的身份证,就由他保管了。”
沈启南想起昨晚跟赵博文的见面,他的女伴摔倒,关灼只是扶了一下,赵博文立刻用阴骘的目光看着他,对那女孩子也格外粗暴,直接把她拖了出去。
那分明是变态的控制欲。
赵博文拿走任婷的身份证和护照,有很大可能根本不是画展需要,而是他在用这种手段限制任婷的行动自由。
沈启南看向关灼,避开任太太,同他轻声交谈。
只是一两句话,一个眼神,关灼就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。
“如果赵博文有限制任婷人身自由的行为,我觉得应该检查一下任婷的手机和车,可能会有发现。也应该跟任巍深入地了解一下,或许他能想起什么。”
沈启南认可了关灼的想法,又道:“其实之前,我有一点在意任婷给任巍打的那个电话。”
关灼想了想:“在所里见面的时候,任巍丝毫没有提起他们的通话内容,挺奇怪的。你问过两次,他也全都绕开了。是因为这个才有所怀疑吗?”
沈启南轻轻一扬眉梢,是赞赏的意思。
关灼的敏锐,他早就知道。
“我又没想真的把他气死,就是觉得不给他一点压力,他不肯说真话。”
关灼说:“到法庭上,赵博文一定还会坚持他的说法。”
任婷已经不在了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