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元帝本就怒火中烧,被这一片聒噪吵得更是心烦,猛地一拍御案,龙颜大怒:“冤不冤枉审过就知,拖下去!”
禁卫军闻令虎狼般闯来,一拥而上,毫不客气的将八脉官员反剪双手,铁链 “哗啦” 作响,硬生生将人拖向殿外。
谢琅泱作为谢门嫡系那一支的小辈,自然也难逃一劫,他生平第一次如阶下囚般,被禁卫军粗鲁地按着臂膀,生拉硬拽,锦红官袍被扯得歪歪斜斜,发髻散乱,以一种狼藉又滑稽的姿态被拖过大殿。
纵是往日身份显贵,此刻也无半分斯文体面。
耻辱如毒藤一般缠上心头,啃噬着他的自尊,他因而战栗,错愕不解。
为何到了这一步呢?
就在被拖出殿门的刹那,他抬眼望见温琢正缓步走入殿中。
依旧是赤红如莲的官袍,衣裾搓洗得干干净净,不染纤尘,轻挽的袍袖露出一截亭亭玉润的手腕,如谪仙般高不可攀。
温琢垂眸瞧他,那目光不似怜悯,反倒像在观赏一场早已预料的好戏。
观赏他从达官显贵落到阶下之囚,观赏他在昔日同僚面前狼狈不堪,观赏他在朝堂之上,摔碎多年积攒的清高与体面。
谢琅泱没想到自己重回顺元朝不过月余,竟将温琢上世所受的屈辱体会得淋漓尽致。
他知道温琢一定暗中做了什么手脚,可他想不通。
顺元帝为何一反常态,无条件相信沈徵,反而怒把八脉之人下狱?
温琢看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,才知道,原来上世自己被弹劾时的眼神是这样的。
但谢琅泱一定没有他难堪,茫然,悲凉。
差得远呢。
温琢将眼角冷意藏得很好,转身便是无辜一笑,语气柔和:“陛下息怒,这是怎么了?”
顺元帝用手抵着眉心,显然气得不轻:“晚山,你有所不知。”
朝堂之上三分之一的官员已被押走,剩下三分之二和温琢一样不解。
但顺元帝虽怒极,却未失去理智,这件丑闻太大,他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。
龚知远与卜章仪都不算八脉之人,所以他们暂时还在殿上,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,丝毫不敢轻举妄动。
龚知远脑中反复回忆,到底哪里出了疏漏,谢琅泱的构陷之策为何会一败涂地?
卜章仪则在惊恐之余不断打量龚知远,他想自己是不是中了龚知远的算计,把时门之人拖下了水。
可看龚知远的样子又不像,哪有人为了干掉政敌把自己人也献祭了的。
这两人都一时没了对策,沈瞋就更云里雾里,他原本还准备了诸多说辞,想加重父皇对沈徵的猜忌,比如他曾听到沈徵与良妃说悄悄话,怀念南屏,南屏对自己很好云云,但他现在也不敢说了。
难道温琢早已将八脉内斗、私通南屏之事告知父皇?
不会!
顺元帝若真知道,绝不可能让春台棋会进行到最后一步,输个颜面无光。
又或者沈徵今世变得有些不同,让父皇对他多了偏心和怜爱?
更是无稽之谈。
他们这些儿子日日尽孝,也未曾得父皇这般信任,更何况一个十年未见的儿子。
忽闻殿外有人朗声道:“臣谢陛下相信五殿下!五殿下为国为质十年,忠心不改,实乃大乾英雄,断不会做出有损国体之事!”
循声望去,竟是久违露面的永宁侯。
永宁侯撩袍下跪,语气铿锵,这位老将历经数次失望无奈,终于对这个烂透的朝堂无法容忍了。
顺元帝赶紧抬了抬手:“永宁侯请起,朕自然信自己的儿子。”
沈瞋:“?”
这到底是为什么啊!
顺元帝突然招手示意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荃上前,附耳低声交代了两句。
刘荃听完后,微一欠身,急匆匆出殿去了。
龚知远,卜章仪,太子,贤王,沈瞋顿时望眼欲穿,恨不得撬开刘荃的耳朵,把皇帝交代他那句话从他脑子里掏出来。
唯有温琢目不斜视,不动如山。
与此同时,观棋街东楼内,谷微之从群情激奋的人群中挤出来,躬身登上早已等候的马车,直奔惠阳门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马车到了地方,他一眼便瞧见了焦急踱步的南屏使者乌堪,以及三名垂手而立却形容诡异的棋手。
谷微之跳下马车,一理素袍,带着柳绮迎与江蛮女迎上去。
他满面带笑,如沐春风,还未说话便拱起了手:“这位想必就是南屏的乌使者吧?在下谷微之,乃翰林院温掌院座下幕僚,今日特代掌院前来拜会。”
乌堪面露狐疑地打量这个陌生人。
若是随便一个人这么说,乌堪根本就不会听他说完,但乌堪认出了他身后的柳绮迎和江蛮女,那日在行馆,温琢便将她们带在身边。
乌堪嗤笑一声:“你们大乾又出了什么幺蛾子,就这么对春台棋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