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进爵。”
乱臣贼子,野心昭然若揭。黄彦昂着下巴,淡漠地睨着他:“阁下姓甚名甚?”
穆云汉大笑:“本帅姓穆,倬彼云汉,为章于天,谓之云汉。天河浩瀚,多一个雄霸又如何?”
“春秋宋国子姓,宋宣公之弟名和,因禅让君位,谥为穆,其子孙便以穆为氏。敢问阁下的穆又从何而来?”
穆云汉脸色骤变:“黄彦,本帅只问你降还是不降!”
黄彦振袖,展开双臂,衣袂翻飞:“君子之儒,忠君爱国,守正恶邪,是谓儒有君子小人之别!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,你安敢杀我?”
“本帅惜才,”穆云汉面若冰霜,“可你当本帅不敢杀你吗?”
“千秋公论,万世是非,你不过窃贼耳。黄彦此生效圣人事,乃圣人臣,我今日虽死,灵台不灭!”
穆云汉怒目而喝:“攻城!”
箭雨如注,黄彦仰天长啸:“真龙在上,臣来也——”
一瞬间呼吸麻痹了,他勉强睁着眼睛,浑身温热又冰凉。
恍惚看见宝真年初的雨,青袍小官在衙署抄书忘了时辰,冒雨赶到曲江宴上,在末席寻找空位。
圣人点他说成何体统,命内侍找件衣袍为他换上。只有绯袍,他战战兢兢推辞。
圣人却笑说,黄彦,绯色与你正相称。
那时他身体里的热血也如这般汹涌,他暗暗发誓,来日必绯袍加身,做天子近臣。
第109章
黄彦身死,守城将士为之振奋,殊死抵抗。
东京数百万的百姓得以出逃,待穆云汉攻破城门,只有太阳照耀一座空城。
穆云汉窝火不已,派兵追杀百姓数百里,好几个府官及家眷都被俘。前方便是天下第一险的潼关,他稍事休整,把俘虏的妇女孩童奖赏给士兵。
噩耗传出,举国震荡。
圣人连日服用丹药,方才缓和。他感念黄彦肱股之臣,追封国公,谥号文忠。
朝臣幡然醒悟,他们低估了穆云汉和河北铁骑,局势急转直下。可朝廷武将接连败于阵前,又该由谁领兵守潼关。
李重珩不等决议,入宫请命。阿虞持刀将他拦在宫门下,他压低的眉眼盯住他:“国难当前,刻不容缓。”
阿虞绷紧了面容,寸步不让:“殿下万金之躯,怎可冒险。臣做这个金吾卫可是无聊得很,此番便让臣去吧。”
“阿虞!”李重珩顶起胸膛,撞得彼此刀鞘革带珰珰作响。
“七郎。”阿虞低低地唤了一声,退开半步,“我与你结为安达,是安达就要两肋插刀。你已助我大仇得报,该我为你做些什么了。”
李重珩收敛了语气:“你是禁军,圣人怎会允你?”
僵持之际,李保趋步而来。李重珩蹙眉睨他一眼,他匆忙抹了抹面上的汗,紧张道:“殿下,裴公调集河西军来京了。”
李重珩眼瞳一震:“裴公何在?”
“正正正往宫里来……”
“舅父一身伤病,十一娘也容得他胡闹!”李重珩提起袍摆,疾步奔向紫宸殿。狭长的宫墙与儿时一模一样,斜阳拖长他的影子,成了大人。
李重珩几步跨上台阶,见赵淳义从紫宸殿出来。他将拂尘束在臂弯,低眉敛目:“圣人并未宣召殿下。”
“裴公便有宣召吗?”李重珩拽住他的衣襟,热气喷薄,“是谁,谁的主意?”
赵淳义好脾气地松开李重珩的手:“回太子殿下,小人只知裴使君身为武士,自负国之重任。裴使君求见圣人,也是为了保护殿下啊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李重珩转身,忽又回头。他握拳叩门,变成拍打,愈发响亮。十岁那年,他也是这样拍打母亲的宫门。
“圣人明鉴,裴公虽为六军节度,可多年不曾亲自领兵!裴公老迈,无以为任!求圣人革除裴公之职,让他归乡颐养天年!”
长了年岁,有什么变了吗?
他还是这样无能为力。
门豁地打开,李重珩慢半拍抬头,还没看清,就被一把提了起来。
裴勖皱眉笑他:“哪个老迈?殿下莫作小二诳语,臣正是当打之年。”
夜风闷热,人们都说要下雨了。
裴书伊为裴勖践行,邀请了一班人。正是热闹的时候,雨声淹没了这一切。
裴勖到庭中透气,看见那孩子撑伞站在不远处。他死活不肯来,到底是来了。
伞斜了一斜,翻起水花,风雨之中,李重珩的眉眼浓得化不开。
裴勖笑了,迎着雨大不走去:“臣要向殿下请罪。”
“舅父何错之有?”
“臣罪有三,其一,臣未得殿下准允,便冒然决定……”
李重珩眼里有了真意:“我要与舅父同去。”
“其二,臣明知殿下回京会有怎样的遭遇,却为一己之私,期盼殿下有所造化。殿下大婚,臣不曾亲临,这些年更是从未探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