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受到的冷遇,她有时会想,如果她是于宛,一定要和沈尽芳大战八百回合,战到昏天黑地草木含悲,战到沈尽芳老老实实低头做人,总之,想让她拱手让人,那是不可能的。
现在呢?她是不是轻而易举地,将卢冬晓拱手让人了?
“当然不是!”她在黑暗里小声自语,“五百天和离是我提出来的!是我不想嫁作人妇!和卢冬晓有什么关系?”
是这样的。
她重新倒回枕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睁大眼睛望着帐顶,想:“离卢冬晓远一点,再远一点,就五百天的事,忍一忍就过去了,否则……”
否则怎样?
杜葳蕤扯被子蒙住头,呻吟一声翻了个身。
这一夜的胡思乱想不知终结在何时,总之天蒙蒙亮时,杜葳蕤再次醒来,觉得有点头昏脑胀,显然没睡好,但又习惯了早起。
睡不着就不睡了。
她索性披衣下床,推开门走进小院,晨风裹着山雾扑面而来,初秋的凉意并不刺骨,却让人心神舒畅,远处传来几声钟响,撞碎了林间薄霭雾,惊起一山清寂。
等她打过一套拳之后,于宛已经安排好早餐,一碗粥,两样小菜,还有一碟新蒸的桂花糕。杜葳蕤好久没有陪母亲用早餐,这一夜的出走还挺有价值。
她起得早,卢玉李还未起身,杜葳蕤让星露留着伺候,说等六小姐醒了,陪她回卢府去。
安排妥当,杜葳蕤走出寺门,见明昀已经带了两个青羽卫上得山来,守在竹林之外。
往山下走时,明昀却道:“小将军,您说要查范志钦的事,卑职查到了,他错将军粮发成了兵器,因此被革了职。但也有人说,有他签名的库单是伪造的。”
“伪造的?如何能证明?”
“只要找到仓部司的旧档,就能知道,兵器是经谁的手发出去。”
杜葳蕤微作沉吟:“旧档要到哪里去查?”
“回小将军的话,”明昀道,“仓部司现今掌管旧档的主事,是裴伯约,裴大公子。”
第44章 红蔷访杏
每日卯时,裴伯约到仓部司点卯。
这个点卯是字面意义的,他接了朱笔在点名册子上画个圈儿,就算是得了。他在仓部司负责看管旧档,这个活说重要也重要,但一天下来很清闲,只要无人调档,大多时间都可以睡觉。
但裴伯约不满足在仓部司睡觉,外头的花花世界,时刻在等待他大驾光临。仓部司拨了个绿袍小吏归他使唤,于是乎,拂尘、归档、校勘缺漏,诸般操作都归小吏,他只消提朱笔画个圈儿签到,若是有人调档,他便扯出印章来盖一盖,至于找寻旧档,应付查看,这些事都交由小吏去办。
这一天,他画妥了红圈,丢了朱笔打个呵欠,叫来小吏问过,得知今天无人预约调档,顿时觉得没睡好,盘算着从四个府外小妾中选一个,到她那里补个觉。
裴伯约想到做到,带着七八个随从跨出仓部司的衙门,一抬头,却看见杜葳蕤站在对街,正对着他笑。
裴伯约以为自己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,定睛再看,杜葳蕤穿着烟粉袍子,负手立在秋阳之下,明媚娇艳。
“我的娘哎,”裴伯约想,“莫不是我思念过甚,眼睛里头冒出幻觉了?”
上回她替韦嘉漠出头,帮的不是裴伯约,但裴伯约却被她勾掉了魂,坐立起卧,一举一动,眼睛前头都晃着杜葳蕤的影子,回头再看府外美妾,欢场娇娃,哪一个能比得上杜葳蕤的手指头?
这相思病来如排山倒海,想痊愈却毫无指望。杜葳蕤已然出嫁,嫁的又是卢家的公子,裴嵩言就是再宠儿子,也不会替裴伯约解决这无解之事。
裴伯约情知无法,只能更频繁地出入花街柳巷,不料忽然见到杜葳蕤站在不远处,他只当起了癔症,于是抓住随从问道:“你有没有看见小将军?”
“有啊。”随从答道,“大公子,小将军就在对街,她好像,好像对你笑呢?”
“对我笑?”裴伯约的腿忽然软了,“来找我的?”
“应该是。要么,小的过去问问?”
“不必。”裴伯约快速恢复气力,“我自己去。”
他说着提起袍角,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街市,走到杜葳蕤面前,躬身一揖道:“小将军,莫不是裴某眼花,如何在此地看见你啊?”
“并非裴公子眼花,是我有些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她请我帮忙?裴伯约魂飞天外,忙道:“小将军若有驱使,裴某必将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小将军是有何事?”
“也不用肝脑涂地,”杜葳蕤笑道,“我想查查仓部了事的旧档,听说此事就在裴公子手上,可否行个方便?”
裴伯约说是要“肝脑涂地”,却半点没有涂地的心思,非但没有,无论杜葳蕤要做什么事,他都打算着加点难度上去。此时一听杜葳蕤要晒旧档,他哎哟一声,“嘶”地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仓部司旧档,或是按例调阅,需得卢部李侍郎亲批。

